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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情投意合

左贤王达古通问妻子眼前有什么人?古什姆说就是自己的女儿达兰玛。

达兰玛是左贤王从小收养的女儿。她在通晓汉语的左贤王的教诲下,从小就学会了汉语和汉字。她不仅自幼聪明伶俐,而且长得很漂亮。除了左贤王和妻子以外,很少有人知道她是被抱养的女孩。当然她自己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左贤王和妻子对她也不隐瞒。他们把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女儿,而她也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不论从心理上或者感情上都早已认可,可以说毫无芥蒂了。如今的达兰玛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自从单于传旨要左贤王达古通玉成张骞的婚事后,左贤王为防止张骞被人暗算而引祸于己,便把张骞安置在自己的府第,门外看守森严,严禁可疑之人擅自入内。

张骞住在华贵的厢房内,除了良医诊病外,全由左贤王的女儿达兰玛精心照顾。本来可以由其他佣人服侍张骞,但左贤王出于对张骞安全的慎重考虑,才打发自己的女儿照看。张骞由于伤情严重,常常处于昏迷状态。多亏了达兰玛,按时喂药,关怀备至,就连饮食起居都依照西汉的习惯,所以张骞恢复得很快,两日后便神志清醒,可以下床走动了。

第三日,张骞服完药躺在内屋床上睡着了。达兰玛正在外屋给张骞煎药。左贤王和妻子古什姆带着瓜果、葡萄等物来看张骞。当他们推开外屋门时,达兰玛非常高兴,指着内屋说张骞睡着了。于是他们把物品放下,坐在外屋等候。

古什姆看着女儿有点消瘦,感到十分心疼,于是便说:“孩子!这两天辛苦你了!”

达兰玛说:“妈,虽然辛苦,但我觉得很愉快,也很值得。”

古什姆深情地说:“你是个好孩子,妈妈从心眼儿里爱你。”

“我也很爱爸爸和妈妈,只要你们高兴的事,我都乐意做。就说这位张将军吧,母亲你一说明利害关系,我就放心不下,生怕他会有个三长两短,给爸爸带来不幸,所以,我才这么精心地照看他,给他煎药,让他快快恢复健康。”

“你想得很周到,也能体量父母的甘苦,我们很受感动。”

正说着,张骞推门而出,大家急忙迎上去扶住他,让他坐在凳子上。

古什姆安慰了几句张骞,便带上女儿告辞了。

张骞很感动,觉得左贤王达古通是位品性很好的匈奴人。一系列事实证明,他是可以让人信赖的。从私情而言,张骞决定与他进一步深交,从而达到政治上的一致。

张骞从左贤王的脸色看出他有很重的心事,便想到一定是有什么与自己相关的事令他为难,于是,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左贤王经不住张骞再三催问,便将单于逼他的事情详细陈述了一遍。

张骞听完左贤王的话,非常生气,深深感到左贤王受了莫大的伤害,内心不由一阵愧怍,当即说出一番令人感动的话来:“五日限期实在是一个陷阱,他们的目的在于借刀杀人。我无论如何不能给他们处置你的机会。为了击碎他们可耻的阴谋,为了左贤王的安危,我张骞心甘情愿服从你的安排,愿意在你的主持下,与龙城女子结为鸾俦。不过这女子必须心地善良,自愿与我婚配。”

左贤王听完张骞的话,心情顿时开朗起来,连声应道:“那是自然,一切由我安排,请将军放心。”于是他便向张骞提出自己的女儿达兰玛他是否中意,如果中意的话,他便立刻主婚。

张骞听说是达兰玛,自然乐意。几天的接触他不仅亲眼看见了她的美貌,通过护理他也更加了解到她的善良与可爱,所以,当左贤王提出后,他当即答应下来。不过他又多了一份顾虑,担心达兰玛是否看得上他,愿不愿意与他共结连理,还是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为好。他把这种想法告诉左贤王,左贤王毫无顾虑地说不会存在违心的问题,请他不必多虑。

为了抓紧时间玉成此事,左贤王也顾不了什么面子,索性亲自出面,去征求达兰玛的意见。他告别张骞,径直回到家中,兴冲冲地对自己的妻子说了此事。妻子十分高兴,立刻与丈夫来到达兰玛的屋中撮合婚事。当左贤王和妻子古什姆说明来意后,达兰玛羞羞答答的,半天张不开口。及至古什姆说明五日限期还剩两日时,达兰玛立刻感到事态的严重,也顾不上害羞了,坦诚而直率地把她对张骞的看法一股脑儿地谈了出来。她说:“从这几日的护理中,我看他才貌双全,是个品性端正的人。他从中原不辞千辛万苦,来到西域,吃尽苦头,受尽酷刑,依然铁骨铮铮,不屈服,不投降,这表明他的为人是很高尚的,性格是很坚强的,我很敬重他。”

古什姆满脸喜气地说:“这么说,你同意嫁给他啦?”

一句话问得达兰玛满脸绯红,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这得问问他呀!”

左贤王达古通笑呵呵地说:“我问过了,他很乐意,还不住地夸你呐!”

达兰玛听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左贤王与妻子会心地笑了。

事已至此,左贤王感到一块心病解除了,不由对自己的女儿感激起来:“孩子!你人小志气大,不仅解救了为父,也顾全了大局,实在令人可敬。”

达兰玛说:“父亲!这也是女儿应该做的事。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这样做于家于国都有好处。”

古什姆催促道:“我看事不宜迟,赶快告诉张骞,及早完婚,以防节外生枝。”

左贤王当即转告张骞,张骞一口答应,决定以汉朝的习俗,举行婚礼。左贤王吩咐手下当即为张骞腾出三间房屋,打扫一新,布置成结婚新房,一应物品按汉朝样式摆设起来。婚礼举行得也较隆重。左贤王以岳父的身份请来不少同僚,为之捧场,扩大影响,一来证明没有超过限期,二来表明自己忠于单于,如期实现了单于的愿望。

当热闹的婚礼结束后,张骞和达兰玛双双走进新房,沉浸在甜蜜之中。是夜万籁俱寂,惟有新房内闪烁着的灯光伴着两颗急跳的心,占据了夜的空间,散发着无比温馨的爱意。

达兰玛走近张骞,柔情似水地说:“将军!你站得好累,快快坐下。”

张骞深情地盯着达兰玛如花似玉的面庞,心头不禁一阵激荡。他轻轻抓住她柔软的手,情深意切地说:“兰玛!感谢你服侍我三日。三日虽短,情深似海,永世难忘啊!”

达兰玛红晕上脸,微微一笑,就势温顺地倒在张骞的怀里。

随着油灯的忽闪而灭,这对情投意合的恋人紧紧抱在一起,渐渐沉入醉人的海底……

第二天,张骞诗兴大发,当着达兰玛的面写就一首诗,递给她看。她注目一看,只见素白的丝绢上赫然出现了荡气回肠的诗句:

疾风送我别故乡,大漠万里不寻常。

难中巧遇梦中人,美若天仙话衷肠。

喜得春风而无往,比翼长天胜鸳鸯。

心中涌起冲天浪,一夜尽扫我颓唐。

达兰玛被诗情所感动,也立刻展绢挥笔。不一会儿,写出一首诗来:

有缘万里来相见,红绳相牵情绵绵。

你是落难一大雁,明日展翅飞蓝天。

右贤王杀我双亲是首犯,可怜我手无长剑报仇冤。

将军大略除祸乱,此生无悔发誓愿。

有朝一日除凶顽,伴君任走回长安。

张骞看完诗绢,激情难抑,立刻抱住达兰玛,久久不放,两颗火烈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在婚恋的美好时光里,他们相互激励,相互支持,相互学习,不断充实自己。张骞又全面深入地教达兰玛认汉字,读汉书,说汉话,写汉字。达兰玛进步很快。达玛兰教张骞认读匈奴文,书写匈奴文。张骞本来就会匈奴话,经达兰玛指点教导,更加纯熟得像地道的匈奴人在说话,喜得达兰玛不住地夸奖。

数月后,张骞对达兰玛说:“兰玛,你的汉文近来大有长进,阅读和书写水平快要赶上我了,你真聪明。”

“谢谢夫君的夸奖。这都是你平日教我有方呀!我的长进,就是你的功劳。”

“你的天赋很高,加上你又能刻苦研习,才有今日的收获。不知屈原的《涉江》,你背诵得如何?”

“这还用问?自然倒背如流啦!”达兰玛得意地笑着,把手中的书本一合,调皮地说:“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就背给你听,你看怎么样?”

张骞用手一指达兰玛的额头,笑起来:“你真是个鬼精灵!这样吧!我背上一句,你接下一句,怎么样?”

达兰玛沉下脸,不高兴地摇着头:“好虽好,但是不公平。”

“不公平?那你说怎么好?”

“光让我接下句不行。也得让我背上句,你接下句。这样才算公平合理。”

“好!就照你说的办。听好了,我背诵了。”

于是,张骞抑扬顿挫地背诵出《涉江》中的一句诗:

世溷浊而莫余知兮,

达兰玛接着背诵出下一句:

吾方高驰而不顾。

张骞夸奖道:“好!不过,你能说出这两句诗的意思吗?”

达兰玛略一沉思,脱口说道:“前一句说:由于人世混浊,没有人能够了解我。后一句说:我正在昂首向前,为坚持正义和理想,绝不回头。”

张骞欢喜道:“好!好!屈原说没人了解他的心情,而我却说:知我者,爱妻你也!”他说着用指头一点达兰玛的鼻子。

达兰玛笑嘻嘻地扬起书本一拍张骞的脑袋:“看把你美的。该我背诵了,你来接。听好了!”

达兰玛很有表情地背诵: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

张骞接着背诵:

固将愁苦而终穷。

达兰玛此时故意装出一副教书先生的神态,坐在椅子上,以粗长的男声慢条斯理地问:“请问这两句诗文作何解释?你若回答不出,罚跪三天!”

张骞一听,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堂知行急匆匆来到,说有急事禀报。

张骞与达兰玛收起书本,把堂知行让到座位上。

达兰玛端来果品,请堂知行品尝。

堂知行谢过之后,对张骞说:“我听我侄儿说,常庚奉右贤王之命,派手下人将一封密信送往长安。”

“消息可靠吗?”

“我侄儿名叫杰莫堂,是右贤王的护卫,是他亲眼所见。”

“看来常庚十分可疑,你要随时监视他的行踪,随时来报。”

“好!请将军尽管放心。我告辞了。”

张骞送走堂知行,对达兰玛说:“堂知行和我是患难兄弟,生死之交。右贤王费木居和刘渊对他百般拷打,他宁死不屈,实在是匈奴的人杰。是我暗中通知他,要他诈降,才算活下来。如今表面听从刘渊的指挥,暗中却为我探听消息。”

“我父亲也夸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听说在万山丛林中,多亏他靠一把弓箭,射杀了飞禽走兽,借以充饥,才保全了你们的性命,是这样吗?”

“的确是这样。如果没有他,我早就不在人世了。他不仅是我们的向导,而且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紧张的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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