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印证他的话般,一个黑衣人影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的树枝上。
那树枝看起来太纤细了些,所以黄三先前本打算立足那个位置以获得更好的视野,却是因此放弃了。
黄三大惊回首:“是谁?”
视线所及,空荡荡的,只有一根轻微晃动的枝桠。
“听声音。”来人淡淡的说。
黄三知道遇上了高手。对方的速度未必就比他快,但胜在身法无疑比他高出不止一筹。所以除非他速度再凭空增加近半,或有目力神通加持,否则单凭他这刚入流的人阶中品的流风步身法,还真无法在对方不想让他发现行踪的情况下察觉到对方所在的。
世俗中流传的身法大致分三大境界,人阶,地阶,天阶。其中人阶身法是任何人都可以修行的世俗武技,地阶身法则是专门为有修仙基础的修者打造的,而天阶身法,则存在于传说,往往都是上位大能修士都趋之若鹜,甘为之陨落的绝顶秘籍。
至少是人阶上品身法!他神色一动。不对,他又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修为,已然超越了区区的人阶中品流风步,反而发挥超越中品步法的水平,不可能轻易败在随便哪个上品步法之下,还差距如此之大的样子。除非对方已修炼到小成境界。
但步法的修炼之难,他最为清楚不过。不仅需要无时不刻的修行之苦,更需要天赋,顿悟,缺一不可。他的流风步便是七年小成,二十年后才大成。而越是人阶中品往上的身法,修炼难度更加艰难。所以若说对方修炼上品身法到小成,那便是很恐怖了。
等等,他又想到一种可能,不禁一下子喉咙发干,双目通红起来。人阶绝品!
绝品,本不是身法分阶范围内的概念。无论人阶,地阶,天阶,都只有上中下三等之分,并无绝品。因为这是就武技层次来分的,技无第一,何来绝品之说。
但在人们的公知中,还真就有一种情况,不得不以绝品称之的。
那就是,一出世就至少是上品,并且威力往往比一般的同阶上品要大,更重要的是,是可以随修者觉悟提升而进阶成长的功法!
可以进阶的功法!叫做绝品!
于身法,则称绝品身法。
甚至有的仅仅是人阶出世的绝品身法,其价值就足以盖过地阶上品身法。修界中不乏这样为了看似小小的下位“芝麻”,而让上位修者舍弃本该是其主食的“西瓜”而大打出手的血例。
这种绝品身法,似乎真就可以消弥所谓功力深厚的差距。这也是为何黄三有些不甘,继而大惊失色的原因了。
对方年纪肯定比他小,就算是上品身法,他也不信会败得如此惨。
莫非真是这样?他惊疑的四下张望起来。
“听声音。”来人又淡淡的说。
他这次终于想明白两人的差距,不再纠结身法的问题,于是专注起声音二字来。
这一想,不知想到了什么,其脸色骤变,突然涨红,又阴晴不定起来。
“嘿嘿,可是想起本尊来了?”
“李、李贼……”
“不要说那么难听嘛。”一个黑影蓦地出现在他身边那个看似无法立人的枝桠。
人影继续道:“我的身份,就算不说,你们也该猜到了。若没有龟岛的默许授意,谁又能正好探查到谢王起不轨心思的时候,并同时潜入矿脉监工,又恰好能猜对其中所有隐秘的路线?”
“那反盗走谢王雪藏的灵石,并调虎离山,顺手牵羊的带走千玉印,也是上面的意思么?”黄三知道了来人身份,渐渐镇定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意味。
“这……你知道就好,真说出来多难听。”来人似乎被逼的想到什么尴尬事情,有些回避。
“以你的处境,不赶紧跑路,还跑到此险地,不会是专程来展露身法想让黄某开开眼界吧。”
“你想的美。本尊若不是恰好勘破这一层身法,恐怕还没有机缘走到这一步的。嘿嘿,说了你也不懂。现在本尊找你核实一件事,贵宗主现在,死了没有?”
“看来倒是多谢阁下的一片好意了。”黄三仿佛想到了什么,看向对方的眼神复杂起来。“不过宗主一早与我们分开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哦。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一不小心死了,这千玉印还真有些麻烦了。出去后告诉你主人,白水城渺音阁,有人随时恭候大驾。记得早些,至少在仙阀大会之前。”
黑衣下一双眼睛最后看了黄袍人一眼,刷的消失了。
“哼,任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到时候仙阀大会上还不是现出原形来。不过如此急着找我们宗主,总不会有什么看上其之类的好事吧,嘿嘿。嘿嘿。”
黄三又原地思索了片刻,终于向前方依旧躁动厮杀处飘跃而去。
某处黑褐色的沼泽边,原本应该是森林的地方却是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断树残枝,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般!
甚至地上几个不知名黝黑孔洞中还不住的冒着黑烟,有种烧焦的味道。
离此不远的沼泽中,一颗通体漆黑的巨大蛇颅高高探出地面,诡异的白森森瞳孔一动不动,一股森然的气机自其中扩散开来,漠然的笼罩着前方扇形范围内的数千米半径空间。
一小滩猩红的血渐渐凝固在其颈部下方的土壤,变得和沼泽一般乌黑。
强大如它,居然好像也受了一点轻伤。
就在其面前不远处,同样是沼泽内部,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蜷在下方,周身一起裹在一件黑色装束里,却是不敢稍动分毫了。
甚至连话都不敢讲,连呼吸都是极轻极细,生怕振动了沼泽泥土,引起什么可怕的后果。
原来这居然不是寻常的只知道灵觉感应的蟒蛇,而是已开了灵智,并且仿佛还变异出属于这暗无天日的沼泽的某种灵目神通,对会动的东西尤其敏感,就算是一块被风吹来的石头都会先吞下去再说。
这让原本打算凭着一层土灵之气的皮就一路高枕无忧的二人吃了大亏。
毕竟就算已伪装得天衣无缝,完全类似一块石头,但始终得动,免不了被正在此处睡觉
的此蛇发现并不假思索的袭击。
好在二人一直都非常警觉,险险避开了第一下的蛇吻袭击,但却是一起被随后袭来的蛇尾扫中,被痛苦不堪的击飞出去,倒在了森林边上。
接着黑蛇穷追不舍来到森林,双方展开力量悬殊的生死逃亡之战。最终师落尘危机之中突破极限,一口气拼命放出五道破空指,其中两道被此蛇灵敏的避开,最终三道却是落在了其身上,并且一道击伤了其颈部,另两道打在了其头部。
师落尘本想击伤其眼睛,但被其先一步的闭上眼睛,却是不知是力道不足还是其头部过于皮糙肉厚,居然未造成什么明显伤害。
但两人也因此乘机重新躲回了沼泽,却是缩在下方一动不敢动了起来。
于是就有了先前黑蛇驻留不去,睥睨全场的那一幕。
两人虽然暂时躲过一劫,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了起来。
师落尘虽然身上剧痛难忍,最担心的却不是是否断了几根肋骨,而是自己行程却不能因此耽搁了。毕竟眼下仙阀大会是头等要事,若是真被此蛇缠个数天,自己的修仙之路或许还真就此断送了。甚至反有性命之虞。
但不知是否此蛇也有些识时务,知道找不出对手了,仅仅半日后便离开了,又或者是去沼泽深处找什么治伤的草药了。
本打算就要用再度聚集起的气,以最大程度的爆气拼力一搏的师落尘,却是终于庆幸的舒了口气。
两人却是一刻不敢耽搁的继续上路了。不过这次却是比以往更加谨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