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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2)

我低头一步一步走上前,越是走近,座上之人散发的压迫逼人的气息就越是明显。

站定,我缓缓抬头看向林昭凤。

在我抬头的一瞬间,对上我双眼的林昭凤霎时手中的茶盏摔落,瓷片碎裂在地的声音突兀响起,四周顿时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停止交谈,好奇地看向这里。

宫女们立刻战战兢兢、手忙脚乱地上来收拾打扫碎片。亭外的众人见此疑惑,微微语顿后没有过多在意,又各自说着话,恢复言笑晏晏、谈笑自若的一番景象。

座上之人似是不可置信,似是惊惧不已,凌厉的凤眼定定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的惊诧,厌恶,恨意交替闪现,如滔天巨浪要将瞳仁里我的单薄身影吞噬。

在锋利如剑的夹仇带恨目光下,我头皮一阵发麻,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她又收起锐利目光,为掩饰刚才的失态,露出雍容淸贵的笑容,然而,笑容却有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与僵硬:“世行的儿女果然都是人中龙凤,四丫头也不外如是。”

我心里冷嗤一声,福身不咸不淡道:“谢皇后娘娘夸奖!”

“好了,你下去吧,随意一些就好。”林昭凤似是不愿看到我,垂眸挥手让我退下。

怀着满腹疑惑,我躬身退下,回到徐素韵的身旁。

刚刚坐下,亭外的人语声蓦然静下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似的投在了一名缓缓走来的女子身上,惊艳有之,垂涎有之,嫉妒有之。

可她似乎并未察觉般的,仿佛行走在花开芬芳的陌上,迈着云淡风轻的步子,衣袂翩跹,环佩叮当,说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的脸庞上是柔水卷落花、春雨下江南的温婉笑容。

《诗经》里的诗句霎时涌入我的脑海——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虽是形容得并不太恰当,但那已然是我的认知里的绝色大美女了,此人似乎更胜一筹,柔但不弱,美但不媚,天然一段人间仙子的气韵。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就是郢下无人不知,美名远远胜过我的恶名的右相林端乾的次女,南临第一美人,林诗蓁。

果然,她来到亭中,对林昭凤福身行礼,唤了一声婉转清亮的“姑姑”。

林昭凤正是右相林端乾的妹妹,看来我的猜想没有错。

林昭凤对这个貌美娴雅的侄女看起来很是喜欢的样子,忙叫她起身,叫到跟前坐着,两人说着贴心话。

林昭凤虽然和林诗蓁说着话,但眼睛的余光却不时瞟向我,我假装没有察觉,大口大口地吃着点心,随意得很随意。

对面的徐颢之忍着笑的淸咳声传来,我对他吐了吐舌头,继续没有丝毫淑女形象地吃点心,他只有无奈地摇头笑笑。

不一会儿,林昭凤就称身子不适,带着浩浩荡荡地一群宫女内侍离去,走时好生嘱咐我们一番,不要拘泥,随意一些。强撑这么久也不容易,从看到我开始,她的笑容就有了裂缝,然而,强颜欢笑也是天衣无缝的样子,此人心机城府可见一斑。

八皇子宇文啸看到我时是惊诧震惊,皇后林昭凤看到我又是恨意翻涌。我想应该是与我的长相有关,也许我与徐蘅兮的生母顾映颜是长得很相像的,但为什么他们对顾映颜如此忌讳?

宇文啸的惊诧倒是无从考究。顾映颜不过是徐世行的一个小妾,权倾**母仪天下的林昭凤如此介怀,想必是和皇帝宇文元有脱不了的干系。难道宇文元对臣子之妾怀有不可对人道的心思?

如此想来,很多事情都顺乎情理了,宇文元下旨让顾映颜频繁出入宫闱,对徐蘅兮宠溺如同皇子公主,甚至连徐世行的死去都透着几分蹊跷,正当盛年的一个男人一病不起病入膏肓,最后命丧黄泉......越想越心惊,错综复杂的皇室果然是天下最肮脏龌龊的地方。

我俯身问徐素韵:“我和我娘长得很像吗?”

徐素韵一愣,促狭笑道:“三姨娘的模样我倒是记不太清了,不过,三姨娘是出了名的美人,你......”

我自主忽视掉她语气里的轻嘲,微微沉吟,看来,我是长得不太像顾映颜了,先前的所有猜想悉数被推翻,可是,那又如何解释林昭凤和宇文啸的反常举止?难道我长得像徐世行?那为何林昭凤是这般反应?

正在思索间,感觉到一道目光深盯着我,抬头望去,就对上亭外十公主宇文芷不怀好意的双眸。

我对其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信你在这里还敢对我怎么样?

宇文芷也扯出一抹甜美的笑容,不过,这个笑怎么看都不纯粹,带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实在不行,还有徐颢之的美男计。

心思婉转间向徐颢之看去,他正在亭外,手握酒杯,临风而立,身旁站着衣带当风的绝色佳人林诗蓁,两人正沉浸在交谈之中,温言雅语,置周遭的喧嚣于事外,如同一对世间绝配的璧人。

我笑着用眼神示意宇文芷:看,你的心上人要被人抢走啦!

宇文芷小脸一红,瞪我一眼,忙不迭地走到徐颢之的跟前去,横插一脚到两人中间,形成三足鼎立的形式。

我看到不由觉得好笑,转开眼望向亭中,亭里只剩我和一个男子。在林昭凤走后,众人更是不拘谨了,纷纷走向亭外,谈笑风生。徐素韵不知道在何时也走到亭外,此时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对面的男子面色微黑,眉目英挺,自饮自酌间男子气概自然而然流露。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望我一眼,不温不火的一眼,复又恍若无事地低头喝青梅酒,尝瓜果糕点。

我尝了一口桌上的青梅酒,嗯,味道不错。又拿了几块糕点放到嘴里,大快朵颐,不愧是皇家的东西,制作精良,虽比不上现代技艺,但已是难得的美味。

这场宫廷版山寨“非诚勿扰”看来我要无波无浪地侥幸度过了,没有闹出乌龙也没有惹出乱子,除了林昭凤的那一盏茶。

刚刚心怀庆幸,不想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有个小大人模样的小孩子在亭外闪亮登场,正背着手走来接受众人行礼,可不就是小世子宇文修。

这是未婚男女相亲派对,你一个牙都没长齐猴孩子跑这里打什么酱油?

想到上次他放下的狠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是皇宫我还是避着他一些为好,跟这种胡搅蛮缠的死孩子是讲不清道理的。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放在小世子身上,我利落翻过亭子侧面的栏杆,绕过假山,向来时的路走去。

案桌对面的男子看我手脚麻利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微有诧异,却没有开口阻止。

很好,这个世界上就是需要你这种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人。

我照着记忆里的路走去,一路分花拂柳,七拐八拐,有点犯迷糊。

正巧遇上几个宫女,正想开口询问,前方忽然走来一人,身材颀长,俊美如玉的脸上嘴唇紧抿,双眸是冷意森森。

我心里顿时一紧,这不就是那个我恨得牙痒痒的臭小子吗?上次在玉琼楼我本想报复他的傲慢无礼和多管闲事,把他的心上人气走,最好最后两个人掰了。没想到,我枉作小人,那个少女根本不是他的心上人,我像跳梁小丑一样自说自话演了一场戏,反称了他的愿,事末还差点又被他算计,想到这里就觉得此人非常之可恨!对了,刚才在亭外那个似曾相识的少女可不就是上次那个吗?幸好走得快,没被她发现,不然,事情就难以收拾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在这里?

脑内心思电转间,只见宫女们都紧张兮兮地俯身向那个不可一世的臭小子行礼:“见过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宇文郗?他就是九皇子宇文郗?

顿时,我如遭雷劈,却连忙也依葫芦画瓢地低着头,站在宫女们身后,勉强敷衍地俯身行礼。

心如擂鼓,可千万不要被发现了,这个小子看起来有些手段,这是在皇宫,我这头强龙压不过他这头赖皮蛇,公报私仇滥用权利我也无处伸冤,还是避开为好。

我斜眼向上望去,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做任何停留,直视着前方离去。

还好没有发现,我轻吁一口气,看来大众脸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仇家不容易找上门来。

问了宫女们怎么走到承天门,就告别她们,摸索着往外走,我打算到外面等徐素韵和徐颢之。

正低头思索着路线,霎时眼前窜出一抹黑影,我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咚的一声,似乎撞到了一面墙,撞得我差点眼冒金星。

抚着疼痛的额头,看看是哪个急着投胎的冒失鬼,不想就又看见了宇文郗那张好看的死人脸,顿时大步后退。

这人怎么像鬼一样,刚才不是在那边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嗨!”我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愣,眼眸流光溢彩,嘴角斜勾。

“看,飞碟!”我对着他身后道。

他一脸诧异向后看去。

我转身就跑,不跑是傻瓜,难道等着他收拾我,上此因为徐颢之他们及时赶到他才没有把我扔到大街上,肯定对我怀恨在心,现在不定又要耍什么花样。

哪想,这人真的像鬼一样,我刚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一个长廊,就发现在前方他正背倚在一根朱柱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一手扶着朱柱,气喘吁吁的我。

有种拿到了汤姆和杰瑞的剧本的错觉,而我很不幸演的是累死不讨好的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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