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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8、

先是厅外各人与裴烈见礼,随后王一仇将裴家几人引到聚义厅,向众人一一介绍,忙活了好一阵子。左兴龙让人抬出一张大桌置于厅首,四面奉茶,王一仇坐在主位,请裴烈坐在王一仇左手一侧,用意再明显不过——主人居上,三家各处一方,昆仑派和青城山尚未来到,所以空着右侧和下首。

张丰在一旁忽然笑道:“适才段兄说来人断不会不知进退,在下还纳闷,眼下看到裴老爷子方知段兄话里深意。”

裴烈看了看张丰,又瞅了瞅段思英,缓缓说道:“是么?”人人都知裴烈人如其名性如烈火,少年时就被称作烈火剑,眼下见其仍能安坐,想必是人老又逢丧子之痛,所以收敛了许多,厅内不少人不由对其生出几番同情。

王一仇前往迎接裴烈时在路上和左兴龙商定,先将裴家来人带到家里,等昆仑派和青城山来人,三方论论交情卖卖面子,将事情谈开分头查清,也省得堕入别人彀中。而裴烈起初并无异言,不成想恰巧徐运一番话语听入耳中,登时改换主意,直接便来到这聚义厅。可见其虽到残教,心病却重。

本来这三方仇怨莫衷一是,受人说合不失为权宜之计,却早有人说三道四。这知进退一语便是指裴烈畏惧残教声势,将子侄大仇置于一边。别人只顾着嘴里痛快,可话到耳中,谁也难免多想。王一仇见裴烈听了张丰之言神色间不愠不火,心底竟不禁忧惧,他不知张丰此言因何而来,却知段思英吃软不吃硬,受不得讥嘲,于是看了看铁达成。

铁达成站起笑道:“两位开开玩笑,怎么又扯到裴老当家身上?”

张丰冷笑道:“在座诸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段兄是在开玩笑么?”

段思英慢慢站起来,不屑一顾道:“段某确实不是开玩笑。只是刚才段某冲张神剑说时,张神剑没敢还口,眼下攀附上裴老当家才回了这么一句。哈哈!张神剑,你是没听清还是没想明白?”

张丰一时语结。他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受气,昨晚受挫好歹捞个场面,而段思英方才却指桑骂槐说到他脸上,他猜着有人前来,也就暂时忍耐,正巧裴烈赶上,这不知进退一语可谓应时应景,他料定段思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会服软解释,多半会与裴烈生呛,他这一石二鸟之计也就成了。谁想裴烈不动声色,段思英两句话将前后始末交代了清楚,语中不提张丰却说张神剑,他祖孙三代均是冠以神剑称誉江湖,段思英此举已是辱及家门,攀附一辞,似乎在说扬州之剑不及闻喜裴家,又笑他胆小,这口气如何忍得?当即冷哼一声抬手一招,有弟子立即捧剑送上。张丰接剑在手道:“在下是没想明白。段兄不妨指教在下一番?”

段思英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笑道:“愿领教张神剑高招!”

王一仇上前道:“两位几句玩笑就动手,是不是有点儿戏了?”因为张丰已然走出,他拦在两人中间。

张丰昂然道:“王教主身为东道,还要倚多为胜么?”

王一仇愕然止步,皱眉瞟了张丰一眼,随即淡然道:“张兄误会了!”他看了看段思英,转向左兴龙道:“左总管,收拾演武厅,请两位过去。大伙儿同去一观!”他之所以提两位而不是单个称呼,是示人未有偏袒之意,又叫大伙儿同去,也是一表心意,让人不好阻拦。

虽然残教意在说合,但演武厅也早已备好。况且演武厅就在来路一侧,众人人都曾路过,左兴龙知道王一仇此言是要落张丰难堪,当即在前引路,招呼道:“诸位请。”

这一来确实无人出面,大多默默随去。即便有人窃窃私语,也很快被旁人止住。

待到演武厅,只见大厅当中一座数丈见方的台子,墙边摆满兵刃,各人在四下找位置坐定,段思英和张丰上台对面而立。

段思英从衣下抽出兵刃,抬手道:“张神剑请。”

众人瞧过去,但见段思英手中那柄兵刃极是奇特,似钩却不曲,象枪也不长,如戟又小支不同,只有一侧且有铁横出上携一道月牙刃。有人好奇问道:“段兄,你手中是何兵刃?”

段思英微微一笑道:“此乃南诏王历代相传的兵器,名唤铎槊。”信手一挥,袍脚振起,颇有迎风而立之势,有人应时叫好。

此物在中原本是罕有露面,与人动手更是头一遭,很有先声夺人之效。

张丰冷哼一声,他右手持住剑柄,急速抽出,待剑身过半,剑鞘迅捷反向而动,剑身弯弯激荡而出,铿然犹若龙吟。四下也顿时一片叫好之声。张丰笑笑,将剑鞘抛与弟子。

段思英赞道:“好剑!”铎槊横端似是起手,但顷刻之间又放低。

一旁王一仇见段思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暗暗叹了口气。他在段思英宫中见过铎槊。此物素为王者所用,招数尽是些花巧博彩的套路;段思平擅枪,因不趁手而搁置多年;段思英习练指功也不曾一试,那一次拿过言道,要将此物去长变短以弥补指力所不及。眼下段思英举棋不定,想是浸淫尚浅思虑未全。他不担心段思英落败,探指取命最不济也能自保,只是念其在位之初不思引虎驱狼,反惹虎狼齐来,自身指功修为不够,还图以外物周全,道直谋曲,是为可惜。他正盘算要与这个义弟好好说教一番,耳中哄响,两人已然动手。

张丰长剑直指,乃是他家传剑法起手仙人指路。段思英轻轻隔开,顺手直刺中宫。张丰闪身避在一旁,剑尖颤动化作白蛇吐信侧取段思英咽喉。

段思英见张丰起先便用夺命招数,十分无礼,冷笑一声,左指点出正中剑脊,剑刃立时向外弯出。

张丰未料段思英如此弄险,只觉剑身一震,一股大力传来差点松脱剑柄。但毕竟一方首领,他脚下不停顺势兜了半圈,见铎槊劈下,长剑自下而上反撩,用的是一招银蛇狂舞。此式取于苏秦背剑,只是自反而正,架开对方兵刃之后,借力抖腕,以腕为轴挽起剑花,趁对方空门直攻而去。倘若迎光而使,剑花便化作无数银蛇噬前,往往让人眼花缭乱之际即告落败。只是处在这演武厅中,剑光大为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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