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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家

临川,自洛阳东去,走官道不过四五日行程。临川是京畿九县最外围的一个县城,它靠近洛阳东边的门户汜水关。

临川虽然只是一个县城,却是天下闻名的地方,其原因在于临川有一个林家。林家是传承最为久远的书香世家,出过几位儒林宗师,由林家一手创办的临川书院已经存在三百年了。乃是读书人的圣地,天下士子最为向往的地方。

永泰朝近三分之一的翰林都来自临川书院,现今临川书院的山长林镇之,乃是当世大儒,他与梅棕、顾桐并称于世,林镇之从小生长在临川,十八岁时游历天下,走遍大江南北,甚至去过塞外,出过大海。他二十五岁时回到临川,在临川书院讲学,一生再也没有离开过临川,他的弟子遍布天下,而且他收弟子不分出身,三教九流、有教无类,在大周四海之内,名望之盛,隐隐有盖过其他二位宗师的趋势。

林家是临川望族,嫡系旁支加起来有近千人,当今林家的族长林芳毅乃是高祖年间的两榜进士,他没有出仕,而是主持家族事物。他的堂弟林芳舟乃是永泰二年的探花郎,如今是正三品的江西巡抚,四弟林芳莆也是永泰六年的两榜进士,如今任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其余兄弟则是留在临川打理家族产业。

这一日,有贵客从京城来到临川拜访林家,整个林家震动,只因这位贵客所求之事,引起了林家各房的关注。

一直在临川学院教书,十年没有下山的林家支柱林镇之第一次下山了。因为这位京城来的贵客,姓魏,名青,乃是大周朝的魏国公,当世名将,另外他还是林镇之的好友加救命恩人。

魏国公所来,只为一件事,为自己的孙子,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魏无忌求取林氏女。

魏国公府是什么存在?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从第一代魏国公魏晟、他的儿子魏青、孙子魏健三代人,各个都是英雄好汉,战功赫赫。而且魏国公世子魏健两年前病逝,他的儿子魏无忌今年才十五岁,是魏健和晋阳长公主的儿子,又是国公府唯一继承人,其身份之煊赫自然不用多说。

不过林氏家训中有一条:不可与外戚结亲。

可这次却不一样,据闻魏家曾救过林家二叔林镇之,老魏国公魏青与林镇之相交甚厚,二人曾经约定作儿女亲家,只是林镇之妻子早逝,林镇之没有续娶,也没有孩子,自然是没能当成儿女亲家,如今魏国公为自己的孙子求娶林氏女,林家应该会应承。

林芳毅陪着自己的二叔招待了魏国公,魏国公虽然六十八多岁了,但依然精神奕奕。从京城一连赶了四天的路,他面上却无半点倦色。

魏国公是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近七十岁的人,依然健硕,行事十分豪爽,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林芳毅招待魏国公在客房住下,自己则回了房。

“老爷,怎么样了?”

林芳毅刚刚回到自己的屋子,他的夫人刘氏就迎了上来,急切的问道。

“二叔答应了,并且承诺,无论魏家看中谁,林家都答应”林芳毅道。

“那二叔有没有说那房的姑娘嫁过去?”刘氏问道。

“哪有那么快定下来”林芳毅回答道,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早有丫鬟把茶水送上。

“我觉得我们家秀儿就是最合适的”刘氏道,“秀儿今年也刚好十五岁,如果能嫁进魏国公府当世子妃,那她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老爷,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秀儿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儿”。

“你胡说什么?这事情还要看魏家的意思,老公爷只是做主,具体相中谁,还不是得看晋阳公主这位做母亲的”林芳毅呵斥道,他的这位夫人乃是他原配夫人病逝后续娶的一位翰林的女儿,给他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十五岁,儿子十二岁。刘氏处理内务,管理内院倒是一把好手,只是做事有些小家子气,私心颇重。

“老爷你不会想想办法吗?”刘氏道:“三房,四房都眼热着呢,而且还有三叔家的两位侄女呢”。

林镇之共有三兄弟,大哥一房四个儿子,老大林芳毅、老二林芳祥,老三林芳勤,老四林芳莆。林镇之没有子嗣,三弟有两个儿子,林芳晚、林芳舟。林镇之的大哥已经病逝,林镇之则是一直在临川书院,老三林显之管理宗族事物。

林芳毅有二子一女,长子乃是原配所出唤作林焱,次子林涵,长女林秀都是继室刘氏所出。林芳祥夫妻早逝,留有一女林瑶,老三林芳勤一直管理家族产业,有一子一女,长子林琦,女儿林筝,老四林芳莆在朝廷任大理寺少卿,有一子两女,长女林湘,长子林昌,次女林蕊。林芳晚有一子一女,长子林阙,长女林雅,林芳舟有一子两女,儿子林振,长女林妍,次女林蓝。

另一边,魏青则和林镇之说着话。

“林家这一辈的女孩子,在十三到十六岁的有五人,二姑娘林雅十六岁,三姑娘林秀十五岁,四姑娘林瑶将满十五岁,五姑娘林筝十四岁,六姑娘林湘十三岁,这就是林家姑娘们的情况”老管家林钟给林镇之汇报道。

林镇之坐在太师椅上,魏青则是坐在他对面,二人喝着茶,听着林钟的汇报。

“各位姑娘的情况都写在这里了,请老爷过目”福伯双手奉上一张绢书。

林镇之拿过绢书,扫了一眼,将绢书递给魏青,“老友看看,可以做个参考”。

“其实我也就是和你来说一声,具体相中谁,还要看老婆子和我那儿媳妇的眼光,毕竟很多事,还得无忌母亲出面”。

“既然我们已经说定,不如让林家的姑娘都去京城转转,也可以见见世面,总没什么不好的”魏青道。

“我记得大房的老四不是在京城吗?就算是年轻人出去走走叔叔婶子”

“这样也好!”林镇之道,“还是老友想的周到”。

林镇之望着魏青耳边白发,有些嘘唏。

“老哥哥啊,我记得三年前你来临川书院来看我,还是很精神,这才三年,你怎么老成这样了”林镇之感慨道。

“怎能不老了?我都六十八岁了,好多个晚上都睡不着,尤其是这两年,我感觉到自己是在硬撑着,等无忌成了亲,我怕自己就撑不下去了”。魏青苦笑道。

“是呀!我们都老啦,最近我时常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当年在山海关外,面对东胡十万大军,那场面,令人心惊胆颤”林镇之感慨道,”我这辈子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却也是经历过沙场征战,此生也算是了无憾事”。

“不说这些了,只是你们林家祖训不是不与外戚结亲的吗?如今因为我俩的交情破例,会不会有损你的名声?”魏青道。

林镇之摆手道,“哎,这祖训也要审时度势,若一味遵从祖训而不知变通,那就是老顽固啦!魏兄不用担心”。

“不管怎么说,我们若是结亲,势必会将林家也牵扯进朝堂”魏青道,“国公府虽然一直恩宠不断,但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与你们林家结亲,也有着想给无忌找条退路,你们临川学院的弟子遍布朝堂,将来就算无忌出了错,也有人帮着求求情,不至于孤立无援”。魏青愧疚道。

“我们俩亲如兄弟,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林镇之道,“我虽然没见过无忌这孩子,但听你所说,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想来也会是个有福气的”。

二人一直交谈到深夜,才休息。

临川县城外,有一个数百人的田庄,庄外是大片的稻田,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这是林家的田庄。

在庄子中央,有一处宽敞的四合院,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草,还有一株大柳树,柳树下摆放一张靠椅,一个女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这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脸色晶莹,肤色如雪,鹅蛋脸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微现腼腆,甚是清秀绝丽,高挑的身上穿着翠绿色的连衣长裙,这女子便是林家大房二爷林芳祥的独生女林瑶。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却是她的贴身侍女乐儿。

“小姐,甘妈妈来了”有个小丫鬟跑进来传话。

“请甘妈妈进来!”林瑶轻声道。

很快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妈妈走了进来,她便是林瑶母亲的陪房甘妈妈,林瑶父母双亡,她在祖母的照养下长大,她母亲给她留下两个庄子、三个铺子,都是甘妈妈在打理。

林家的内宅并不安宁,尤其是在祖母去世后,大伯母刘氏和三伯母顾氏互相看不顺眼,还有三叔公家的周伯母,天天打擂台。而这也影响到了小辈们的情谊。

林瑶不喜欢待在林家,便跑到庄子上住,却也是图个清静。如今林家几姐妹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刚巧魏国公府前来求取林家女,只怕林家由不得安宁了。

“小姐,我已经打听过了,大老爷打算让大公子护送几位姑娘进京,去四老爷哪里”甘妈妈道。

“这么说,林家是要送几位姑娘给魏家挑宗妇吗?”林瑶道。

“我听说二叔老爷下山了,二叔老爷亲自与魏家谈过了”甘妈妈道。

“什么?二叔公下山了?”林瑶惊奇道,林镇之已经有十年没下过临川书院了,想不到这一次竟然下山了。

“是呀!我听三房的丫头说,大夫人本来是想让三姑娘嫁去的”甘妈妈回答道。

“大伯母可真是异想天开,也不想想魏国公府是什么样的存在,不管哪位姐妹嫁过去,自然还是得看魏家的意愿”,林瑶苦笑道。

“是呀是呀,后来听说二叔老爷下山,与魏家约定在适婚年龄的几位姑娘中挑选一位,以前我还担心大夫人她们不会给小姐机会,不过现在二叔老爷插手,那么小姐也可能嫁过去”甘妈妈道,“如果小姐真嫁进了国公府,那么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就安息了”。

“要说真的,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国公府高门大户,又是做长公主的儿媳,还要承担起宗妇的责任,这不是简单的事情。我只希望一辈子嫁个老实的丈夫,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行了”林瑶道,“而且母亲也希望我嫁个清白人家,像魏国公府这种高门大户,不知藏有多少腌臜”。

“小姐,你也可以争取一下啊”甘妈妈劝道。

“甘妈妈不用劝我,本来我就不想和姐妹们争得,只是二叔公下山,那么这京城一行,估计是逃不过了的”林瑶道。

魏国公离开临川,返回京都洛阳,三天之后,林家大公子林焱、二公子林阙、三公子林琦带着几位妹妹往京都洛阳去看望四叔林芳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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