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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且说遇仙观观主见王玉阳是一个有道之人,便想让王玉阳去杀一杀浑然子的威风,但又怕挑明了说王玉样不肯去,于是心生一计,对王玉阳说道:“附近姚府来了一位修行人,能打坐十余日不倒桩,我想与道友一道去拜访他,道友可愿意与我同去?”王玉阳听说有这样的修行高人,当然愿意去参访问道了。

两人一同来到姚府,姚崇高亲自将他们迎到客厅敬茶,两人刚刚坐定,便有一个白头老者晃晃悠悠地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这老者走进客厅,大大咧咧地往上方的木椅上一坐,观主即向王玉阳介绍说:“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修行人,浑然子。”

王玉阳听了忙上前施礼,浑然子却昂然不动,傲慢地向王玉阳问道:“你这道友是栽松还是插柳?”

王玉阳暗想我与你以礼相待,你却目中无人,还冒然问出这么一句,心中有些不爽,便装着没听见似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浑然子忽又问道:“你可有妻室吗?”

王玉阳见他并不论道,却专拿这些故弄玄虚的话题来问他,感觉无聊,正想起身告辞,浑然子却哈哈大笑道:“你真枉自出家一场,连这几句话都听不懂!”接着便以教训的口吻说道:“栽松者,少年出家之谓也;插柳者,乃为中年出家之谓也。而问你妻室,是看你是否已得了真阴消息。你连这些都不懂,怕是再问你怀胎,你就更不懂了。”

王玉阳是一位真正的有道之士,并不介意浑然子这几句故意羞辱人的话,但观主是为了维护道教、为出家人争脸面而来的,脸上如何挂得住?当时已羞得满脸通红。

王玉阳看到如此情景,觉得浑然子逼人与他辩论,也不得不说了,便笑着说道:“老先生所说的‘真阴’,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讲怀胎,但不知这胎从何而结?所怀之胎又是什么?”

浑然子本是个专会说大话的半瓶子醋,讲起真格的来便没有词了。他没想到王玉阳会如此问他,一时竟答不出话来,支吾半天,狡辩道:“玄机不可泄露,岂可与你轻言。”

观主见浑然子是不懂装懂,却故意摆出那付高深莫测的架子,长长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怒气,对王玉阳说:“他既然不肯答复,便是不知道了。道友不要问他,尽管说来。”姚员外本就好道,也催促王玉阳为大家详言“真阴”、“怀胎”之道。

浑然子听观主故意用渲染的语气讲他不知道“真阴”、“怀胎”,气得满脸通红。王玉阳见状,忙用调和的语气说道:“老先生不是不知道,是不肯说。还是我将其道理讲出来,请诸位参研指点。”于是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所谓真阴真阳,是指阴阳二气而言。真阳之气藏于肝,真阴之气聚于肺。肝在五行中属木,道家言是聚魂之所。肺在五行中属金,谓为藏魄之地。五行配八卦,金为兑女,木为震男。配合方位而言,木旺于东,金产于西,故喻以东家郎,西家女。而欲使郎女相逢,阴阳会合,需借黄婆勾引,方得相见。黄婆即真意之谓,金木需借真意才能会通,两无间隔如夫妻之好。意属土,色黄而好动,故喻之谓黄婆;东西往来,会通两家,如煤妁一般,故能会通魂魄。所谓怀胎,是真气凝结丹田之内如有孕之状。真气具足,发现于神,所以讲神为气之子,气乃神之母,故有婴儿降生之言。到此地步,大丹就成了,可以与天地同老,日月同休!

姚崇高闻言称赞不已。浑然子怕王玉阳夺走他的饭碗,大言不惭地说道:“有德者不必多言,有言者未必有德。要敢与我比坐功,二三日水米不沾,方算有功夫!”

王玉阳见他如此骄横不明事理,亦有意要去去他的骄横,乘机点化点化他,便说道:“若是打坐三二日,小道尚能奉陪,时日久便不能坐了。”观主和姚员外都想见识见识,忙在客厅中铺下毡褥。王玉阳与浑然子并肩而坐,赛起功夫来。

这浑然子本来确实能坐三两日而不沾水米,但与王玉阳论道棋输一着,忿恨在心,心中已有许多烦恼,如何坐得安宁?何况亦有些年纪了,所以一时想吃茶吃水,一时又要出恭方便,一日下单数次。刚刚第二日便忍不住了,竟下单来要吃东西了,待上单后却又鼾声如雷地打起瞌睡来了。

王玉阳坐到第三日下单来,反觉得神清所爽。姚崇高连称:“师傅坐功,老先生不能及!”

王玉阳谦虚地说:“非老先生不及我,而是他年事已高,人老气衰。我到他那岁数,只怕连半日也坐不下来了。”

浑然子听王玉阳如此对姚庄主说,十分感动,便开始从心里佩服他的道德学问。此后与王玉阳交谈再也不好意思以老卖老,自高自大。

在姚庄主的邀请下,王玉阳在姚府住了几日,教了姚庄主和浑然子几段玄功,相互间甚是融洽。此后王玉阳又告辞去游江西,姚庄主和浑然子恋恋不舍。

王玉阳下山后曾游历胶东的文登、宁海、福山、莱阳、登州、崂山等地,在鲁中及鲁西北游历了青州、潍州、莒州、滨州、无棣、沧州、莱州、济南等地,此外还到过山西、陕西、湖北、江西、北京等地,此间他大显神术,跨火不焦,入水不湿,呼风唤雨,阳神现形,还能为人起死回生,一时名声显赫。他每到一处都弘道兴教,度化了无以数计的善男信女,并留下了大量警世度人的诗词歌赋。

王玉阳名声远播,朝野上下、宫廷内外无不景仰,就连当朝的金世宗皇帝对他也是推崇有加。金大定二十七年(1187年),金世宗下诏,令王玉阳速入宫觐见。

接到金世宗的诏书后,王玉阳匆匆入京,到京后他住进了长天观。金世宗破格于内殿召见了王玉阳,金世宗问其修真之道,王玉阳说:“舍精以养神,端拱以无为。”又询问有关养生益寿、修道升仙方面的问题,王玉阳一一做了回答。对于王玉阳的道法金世宗非常赞赏,赐他冠简紫衣,封赠三品俸禄,并于御果园建起道观,让王玉阳入内修行道法,为宫廷操办并主持生辰典仪。

金世宗对王玉阳的封赏宠用,引起一些朝臣的嫉妒,于是有人就想设计陷害王玉阳。当时金世宗有位心腹献计说:“我听说唐玄宗曾以堇花酒试张果,皇上何不以鸩(zhen)酒试王玉阳?”金世宗依计宣召了王玉阳。

王玉阳奉诏来到内殿,金世宗令王玉阳喝下三杯毒酒。王玉阳喝下后却安然无恙。世宗及众臣非常惊讶,随即向王玉阳表示歉意,并赐金冠紫衣。

长期以来,王玉阳一直过着逍遥自在的云游生活,可在皇帝身边,却受到很多约束,因此请求回乡。世宗同意了他的请求,并赐钱20万作为回乡的盘缠。

王玉阳在回家乡宁海东牟时,路过昆嵛山南部的圣水岩(又称小昆嵛山),圣水岩民众夹道迎接,竭力挽留王玉阳。王玉阳被他们的诚意所感动,便在圣水岩畔建庵修行,收徒传道,当地民众甘愿为他出钱出物修建茅庵。

金章宗承安二年(1197年),章宗皇帝想起了王玉阳,也下旨诏请王玉阳进京,他在皇宫内召见了王玉阳,两人谈论得非常投机,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结束。所谈问题非常广泛,从天文地理到人文历史,从金朝的北伐争战到百代万世的长治久安,都一一涉猎。言谈之中金章宗又问道:“不管问起什么你都对答如流,这是为何?”

王玉阳回道:“镜子明亮了就能照清东西,心镜灵明了,就能看透万物。”

金章宗叹道:“先生不愧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

金章宗又问其养生之道,王玉阳说:“无为清静,少私寡欲”。

次日金章宗特令内侍传旨,赐王玉阳紫衣,封号为"体玄大师",并改城东崇福院为永寿观,专为王玉阳修行布道之用。一个月后,金章宗又诏令王玉阳主持修真观,同时赐绫、罗、绢各2000匹,绵1000两,每月发给饮膳费白银200镪。尽管受到如此礼遇,王玉阳念及老母已年过九旬,于承安三年秋向章宗辞别归山。章宗感他一片孝心,特旨准行,为他在圣水岩修炼传道的茅庵赐名为“玉虚观”,并赐丰富路资,以礼护送还乡。

金章宗泰和元年(1201年),章宗痛失幼子,后继无人,心中非常着急。恰逢此时元妃身怀有孕,章宗喜出望外,希望能生下一位皇子,以继承大统。为乞求上天保佑,特诏请王玉阳赴亳州太清宫,举行普天大醮。

去主持这次盛事,对改善全真教当时的困境非常重要。全真教的迅猛发展早已引起了金章宗的不安,朝廷对全真教采取了很多限制政策,甚至一度进行了镇压,就连丘处机当时(金章宗继承帝位的第二年)都被迫逃回家乡避难。而皇家对王玉阳却一直恩宠有加,屡屡委以主醮大事,由此大大缓解了朝廷对全真教的敌意。但这次大醮与以往不同,如果大醮后元妃生个龙子,有可能会改变朝廷对全真教的敌意,但如果元妃生个凤女,或者再有别的闪失,不仅王玉样会自身难保,还会给全真教带来灭顶之灾。

很多人为王玉阳捏了一把汗,甚至劝他托病或找其他理由回避此次大醮。

王玉阳却没有犹豫,他命弟子为他收拾行装,弟子问道:“你真的要去么?”

王玉阳点点头说道:“怎么能不去呢?快去准备吧。”

弟子又问道:“你有把握么?”

王玉阳不耐烦地说道:“无须多问,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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