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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贾府的这个正月可以说是王夫人有记忆以来的最忙的一个了,平时虽然也和那些同僚诰命们来往,但不过是一些世交,多年的交情,礼尚往来罢了。今年在省亲之前就有一些平时少有来往的官员、权贵前来投帖拜访了,而当时又为省亲的事准备着,只忙得焦头烂额;省亲之后没消停几天,气还没顺过来,应酬就又来了。尽管十分辛苦,但是王夫人一来,怕凤姐到底年纪轻,礼数不周,怠慢了贵客;二来,也十分享受贵妃亲娘受人尊敬的风光。所以一向不爱应酬的王夫人竟然反常的接下会客的事情,一向忙碌的凤姐反而空闲下来,只派派一些常规的活就行了。

凤姐也不恼,乐的清闲,和平儿一起逗着巧姐玩着,享受起天伦之乐。

这天,王夫人终于得空可休息了,周瑞家的忙向王夫人禀告了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包括宝玉与黛玉的事、包括凤姐对刘姥姥的事情处理的结果。

王夫人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道:“刘姥姥虽然是多年不来往了,到底是亲戚,不好怠慢。省得不知道的说咱们家眼光高,瞧不起人,连个穷亲戚都接济不起,小气拜啦的,非积善人家,给宫中的娘娘抹黑。凤姐也算处理得当,不过二十两也就行了……”周瑞家的忙连连点头,一边揣测着王夫人的心意。王夫人接着说,“倒是林大姑娘不愧是侯门千金,娇生惯养,脾气也大,想来瞧不起我的玉儿,三番两次的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小事和宝玉闹……”周瑞家的忙跟着应和着,“谁说不是呢!”心中咯噔一下,难道夫人她……

李纨院子

本来这是贾府中最冷清、最不招人但见的地方,就是三春姐妹碍于身份也是不方便常来的。可黛玉自是不同,一来是客人,而且是血缘关系够近、身份也尊贵的客人,王夫人即便是不悦也不方便明说;二来,黛玉与李纨关系不同,贾府中人即便是嘴上不说也是心知肚明的,自是不能阻止;最关键的是黛玉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自认能保护李纨母子的安全,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所以每次来贾府才放心大胆的常来李纨处玩耍。

今天,不仅黛玉在这,连三春姐妹和湘云也在这里。

迎春正在和湘云下着棋,惜春探春在旁边看着,不时的小声说着为湘云支招,毕竟两人棋艺的差距太大。黛玉和李纨则喝着茶,偶尔交谈一下。

凤姐带着巧姐与平儿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凤姐笑道:“果然不愧是才女。大正月的,像我们这些不识字的大老粗也就是打打牌赌个小钱,哪像你们这些个才女,就连玩都这么文雅,又是品茶又是下棋的。”

湘云听了,放下手中的棋子道:“凤姐姐你来是取笑我们的吗?如果不识字就可以像凤姐姐那样,如此的能干,事事料理的清清楚楚的,有这些个好处,我也不识字了,只随着你去做女强人去。”其他几个姐妹也不依了,围着凤姐找说法。

巧姐也不认生,看着众位姑姑围着娘,只当她们是和自己玩耍,小手招呼着,咯咯的笑出声,更加讨人喜欢。

姐妹们也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和巧姐玩起来。

忽的,湘云想起一事,问:“凤姐姐,你真的决定不给巧姐取其他的大名了吗?”

凤姐苦笑道:“我生的这个女儿,又不入族谱,在咱们家本来就不受重视,给她起个名字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好听不好听没什么,她健健康康才是最重要的。”

李纨点点头深有体会:“是呀!做娘的最希望孩子平安、健康。再说这个名字取了‘乞巧节’的‘巧’字,也是有来历的,听起来也挺好听。”凤姐和李纨的目光交织到一起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凤姐姐,那个刘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有那么神奇吗?”惜春好奇的问道。

凤姐将当日的情况又详细的说了一遍。“看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真有我们无法解释、无法理解的事情存在。看来佛法也是有的……”惜春喃喃的说。

“是挺奇的,真想有个机会能见见这个刘姥姥。”一向爱热闹的湘云说。

凤姐叹道:“刘姥姥神奇不神奇,我不好说。但她确实是个纯朴良善之辈,也是一个为了生计,偌大的年纪还奔走的可怜人。————不过,林妹妹,你们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问我巧姐的事情吗?”

李纨道:“我看,巧姐挺乖的。兰儿和环兄弟正在厢房玩呢,何不让巧姐也去和他们亲近亲近?”平儿听了善解人意的将巧姐带走了。

几人重新落座,绿袖又端了几杯茶并一些果子上来。

黛玉道:“前几日,大表姐省亲,我虽然没有来,但当日的情形也是知道的。惜春第二天,就将当天的情况写了一封信给我。我也见了你们当时写的诗词,也都是极好的。”

迎春探春两人听了,看向惜春,探春笑道:“怪不得,那晚上那么晚了,你还在忙。我还道你受到大姐姐的激励发愤读书呢!原来是连夜给林姐姐写信。”惜春听了活泼的伸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省亲第二天,京城中边开始传贾家公子多才,贾家女儿都是才女的传闻。”黛玉接着说。

“是的。我在家中也听说了。当时是翠缕听府中下人说的又跑来告诉我。我当时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呀!表姐表妹们本来是才女没错。”湘云插嘴说。

黛玉说:“我也是下人告诉的京中的传闻,当时也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妥的。我们本就知道的事实,再听别人提起也不会太在意。只是以为皇妃省亲本就是件稀罕事,更何况大姐姐出题考你们,怕是当时人们本着攀龙附凤的心理再加上确实觉着新奇才传开的。”众姐妹听了频频点头,“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就是你们常住京城,哪家小姐有才华,怕也是都晓得的。听说大姐姐入宫前,才名已经远扬了。”

黛玉仔细着斟酌的词句,“可是,这传言到后来已经变味了。不再传贾家公子,单单传贾家小姐,尤其传表小姐如何如何才貌双全,甚至于你们当时写的诗句也流传出来了。”

三春不禁惊讶出声,要知道闺阁之作是不能传出去的,不然大大的影响闺誉。贾家这点规矩应该是有的,谁会做出这种事情?

“更为奇怪的事,你们平时做的诗句也流传出去了。例如咱们上次做的菊花诗。可偏偏只有你们的没有湘云和我的。这就很明显的看出是有人故意为之。”三春一边听着一边过滤着可疑的人员。

“本来省亲的事,人们只是凑热闹说说便罢了,有了更新的传闻这事变过去了,可是这件事越传到后来越往下层人士传播。这很明显与传言人的身份比较低有关系。”黛玉顿了一下狠下心接着说,“而姐妹的诗句自然脂粉味重了些,更受到了所谓文人骚客的亲赖。所以现在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管不顾,对姐妹的名誉……”

凤姐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毕竟年纪大了,阅历多,贾府管家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自然早早听出了黛玉的弦外之音。心中暗自叹息:表妹虽也是才貌双全,但毕竟心太急了,也还不懂京城中大官大宦人家的规矩,这件事情也太操之过急了。而且恐怕贾府中还有人支持……于是说:“林妹妹,既然你们瞧得起我,把我叫来,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一定会尽一份力。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家中有内应,只是不知是什么身份。我能做的也只是整顿家里,顶多起个敲山震虎的作用,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家中的内应我现在无法查,即使查到了还有可能无法管,管不了。而外面的传言又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平息否则事情会更糟。贾府虽然号称国公府邸皇亲之家,实际上不过是个空架子,并没有掌握实权,很多事情有心无力,外边那些传言贾府是压不下去的。”凤姐有条不紊的把重点说出来,性格中的精明一览无余。

听了凤姐的话,黛玉对凤姐格外欣赏,母亲对凤姐的评价果然不假,今日算是领教了。于是,黛玉说:“外边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去做了。虽然林家这些年一直在苏州,但是京城是林家祖宅所在之地,还有一些人脉,刚好有这方面的。不过你们平时也更小心一些吧。这件事情背后不单纯,怕还有其他目的。”

三春细细分析着整个事情,虽然年少,毕竟冰雪聪明,事情的真相也猜到了几分。惜春叹道:“这府中还有清净可言吗?”

贾府上空已布满了阴云,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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