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891600000004

第4章 西花厅赴席无埙篪 南正院演书供色笑

第三回 西花厅赴席无埙篪 南正院演书供色笑

却说石时出了一栗园,其时天色将晚,那管家便引着仍向二厅廊下走过。走出大厅,向东首游廊上,进一座墙门,便是一座小小的三间院落,三面走廊下,已点满了琉璃灯,照见天井里,也有些花木竹石,却看不清楚。中间门首,也挂着一扇软帘,里面射出一片保险灯光,有如月色。

石时便进了院子中间,两边用书画围屏分作三间的,一边是书房,一边是卧室。石时便先进了卧室,看见安顿齐备,便换了便衣,走过左首书房里来坐下。见几案摆设都是现成的,便喊许升打开书箱,将要用的书捡出,一部一部的集齐了,搁在书架上。一时有人来请,说老爷在西花厅请师爷用酒,说不用公服,就是便服很好。石时答应着,却仍换上大衣出来。又一个管家来催请。石时便随那管家出了东书房,仍穿大厅廊下,向对面一座朝东的墙门进去。见满廊下都点着几十盏花式檐灯,照的通明。廊口一带帘子已都卷起,天井很宽,有些高大树木,像有花开着,很香的。几株石笋立着,隐约像人似的,对面又有一座半角亭子,栏杆外都点着五色檐灯,映着窗棂,越显华丽。厅前一株大玉兰花,开得雪山一般,映着朦胧月色,越觉好看。灯光下望去,写的字却看不明白。没几步已到花厅正面,看这厅是一统七间的广厅,外面一座卷篷,气局比东花厅宏旷许多。廊下立着几个管家,见石时来了,便高声报道:“石师爷到!”石时便略立一立,听里面说:“请。”早有人打起软帘。

石时进厅一看,见居中一排挂着七盏二十四副的水法塔灯,照得满厅雪亮,上面摆一张大炕。下首坐着个秦文,穿着蜜黄开气袍,罩着天青织金团龙短褂,薄底靴子,戴着拉虎帽子,缀着一颗大红绒珠的结子,神气很足。旁边站着一个六品军功的老管家。上首坐着一人,却是五品营装的,刚和秦文讲话,见石时进来,便连忙站下地来。秦文也便慢慢的走下炕来,向石时一拦手,说:“请升炕。”

石时哪里肯坐,推让半晌,又和那五品服色的那人各问姓名,才知是府上的文案夏作王圭。便向他推让一会儿,秦文定要他坐,又说今儿初次是客。石时只得欠身略坐着一点儿。秦文便对石时道:“足下也太拘了,兄弟早着人过去回,不要穿大衣,足下却定要穿着公服才来,咱们从此要除去这些俗套才好。”说着,便回头向管家道:“喊人把师爷的短褂子拿来。”外面许升早答应着去了。

秦文又道:“刚才兄弟到东书房去了,说足下到园子里去了。”石时连忙站起来说:“失迎、失迎。”秦文略一欠身道:“请坐、请坐,刚说过,不要这样拘礼才好。”石时陪笑称是,便道:“刚才瞻仰名园,真是一丘一壑都是文章,胜读十年书呢。”秦文笑道:“也没什么好处,不过聊可赏心悦目罢了。兄弟虽起了这所园子,却也没得空儿去逛,倒是儿辈常在那里躲懒呢。足下可见着这几个孩子们,真不成器皿,日后总要足下教导些才是。”石时忙说:“不敢。”又道:“刚才到园子里,原给三位爷请安去,不道多不在那里,未能领教。”秦文笑道:“这些孩子,真也胡闹,论理早该过去给师安请安,哪有反劳足下的。”说着便向管家们道:“去南书厅请陆师爷过来,把琼儿、宝珠带了来,再去里面唤声珍大爷。”几个管家一片声答应个是,却只去了两个。一会子远远听见有人高喊:“花农!”便听见远远有许多人答应。又听道:“快去上房里,请三爷出来。”便像有人答应去了。

石时忖量,必是宝珠不在馆里。看秦文像听不见似的,自己吸水烟。好一会子,还不见来,便向装烟的管家道:“你找找去。”那管家去了会儿,窗外便有许多脚步声走来,有人报道:“陆师爷来了。”石时等便站起来。见前面两个管家掌着羊角风灯,写着“南书厅”的红字。后面又有一群人,掌着“西正院”的灯,到帘外便都站住,只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来,生得十分清瘦,石时料想是陆莲史。见他一进来,便抢前几步,与秦文道候,转身便和石时招呼,各道姓名。石时便让他登炕,陆莲史笑道:“足下初到这里,哪还有谦让的理。”说着仍让石时上座,自己便向夏作王圭对面一排椅上坐下。

秦文归座道:“孩子们来了么?”陆莲史尚未回答,帘外早一片声答应道:“伺候着呢。”一声未了,早走进两个人来,一个身干短短的,白净脸儿,年约三十内外,一个却不过十五六岁光景,浓眉方脸,相貌比那个好些,都穿着大衣。石时暗想,这两个人定是秦珍和秦琼了。刚想着,秦文已命两人向石时请安。石时忙回了礼,讲几句话。见秦文问两人道:“宝珠呢?”两人刚要回,帘外有人应道:“三爷早来了,伺候着呢。”秦文因道:“进来。”管家传了一声,说:“请三爷。”外面帘子一动,早见两个极俊俏的小厮拥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宝珠进来。

石时看他不过十三四岁,穿一件粉红百蝶衣,罩着一件纬金堆花的箭袖,下面结着湖色排围须儿,仿佛和霞佩一般,足下登着薄底粉靴,小的很觉好看,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嵌一颗极大的明珠,颤巍巍的一个绒球,颈上系着玉蝴蝶儿的项圈,越显得唇红齿白,目媚眉颦,虽是正色,却带笑容,觉得比梦中所见更美几倍,石时不禁呆了。宝珠早紧步上前,先给石时请过安,又向秦文请安,垂手立着。

秦文却放下脸,露出一种威相,看了宝珠一眼。宝珠便低下头去,脸儿飞红了,一言不言语。秦文看那小厮道:“谁教你爷不穿公服出来。”那小厮有个叫花农的却很灵变,忙回道:“爷刚进馆,听老爷喊,怕来迟了,所以不及再进去更衣。”秦文哼了一声,便不言语。石时见宝珠那种苦恼样儿,心里着实过不去,便和宝珠搭讪几句,不过讲些一向企慕的话头。

宝珠随口答了几句,一时见管家上来摆席,看是五个座儿,知道自己没事,便走近秦琼身边站着,看着秦文的脸色,秦文又看了宝珠一眼,才道声去罢。宝珠暗将秦琼的衣角一扯,秦琼便同宝珠向各人告辞出来,到帘外,刚小厮掌起风灯想走,忽里面秦文喊道:“琼儿转来。”秦琼忙应了声,便仍转去。宝珠知道唤秦文是自己不陪席了,恐怕出来撞见,反为不美,便一溜烟跑出厅门,趁着一路的灯光,跑进二厅,走到柳夫人住的南正院来。刚跨进门,迎面撞着柳夫人身边的丫头可儿走来,看见宝珠便站住笑道:“我的爷,到这会子才回,把太太急死了呢,说爷出去迟了,三老爷是不管有人没人会放下脸来的,怕爷回来丢了脸,教我着小厮来请爷去的。”宝珠笑道:“还好,没惹骂。二姐姐可还等着我吗?”可儿道:“早回屋子里去了。”宝珠一呆道:“怎么他不等我一会儿?”可儿笑道:“爷不要又站住了,太太盼着呢。”

宝珠便绕过游廊,到画锦堂下,揭着软帘进去,见他母亲柳夫人正坐在炕上听他侄女赛儿讲书。那赛儿只穿着件湖色花绣的袍子,束着玉带,也戴着紫金冠,缀着一颗大珠,背面垂着短发,屈着一膝,反露出一个三寸多大的小靴底儿,一手托着腮靠在炕桌上,念《石头记》。听见宝珠声音,便回转头来笑道:“宝叔叔你回来了,好,好,来替我讲书呢。”柳夫人也笑问道:“可惹骂来没有?”宝珠笑着摇摇首儿,说没有,便挨着赛儿来坐。赛儿靠进去些让他,宝珠也便屈一膝儿,伏在炕桌上看那《石头记》。

赛儿道:“你怎么不把褂子脱了,可不热吗?”宝珠一笑道:“是呢,我忘了,袅烟来替我脱去。”那宝珠的丫头袅烟便走上来替宝珠松去腰带,给他脱了,又将项圈正了正,压在衣领外面。宝珠便心里活挠挠的想走。柳夫人道:“忙什么,一会就摆饭了,给我安安稳稳坐着歇罢。”

宝珠便不好走,仍挨着赛儿坐下,道:“你来多少会儿了,你奶奶怎么不来?”赛儿道:“我一个儿来找婉干娘的,他回屋子里去了,太太便不放我走,要我念这牢什子呢。”宝珠笑笑,见他紫金冠上的红绒珠儿歪着,便顺手替他整好,随口道:“你念到哪一段了?”赛儿嫣然一笑道:“我刚念那个刘姥姥的笑话呢?”宝珠笑道:“这也有趣儿。”说着便一手搭在赛儿肩上,一手去翻那书。柳夫人道:“好孩子,你念给我听罢。”

宝珠笑道:“我不要看得,我做那刘姥姥的样儿给太太瞧。”说着便做那刘姥姥对镜子叫亲家的样儿,口里又做出那老婆子的声音,引得柳夫人大笑起来。赛儿看着宝珠的脸,只是憨笑。宝珠笑着,只顾做那好笑的形景,连地下站的丫头们都看的好笑。赛儿早笑的胸口痛了,便央着宝珠叫:“不讲罢。”宝珠却一法的逗他笑。赛儿笑着来掩他的嘴,宝珠才笑着罢了。

刚乱着,见婉香身边的丫头笑春进来,要知他来干什么,且看下文叙明。

正是:

上客好留连夜饮,佳儿能博合家欢。

同类推荐
  • 中国当代文学经典必读:2009短篇小说卷

    中国当代文学经典必读:2009短篇小说卷

    这里其实就涉及了我们编选这套书的目的。我认为,文学的经典化过程,既是一个历史化的过程,又更是一个当代化的过程。文学的经典化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它需要当代人的积极参与和实践。文学的经典不是由某一个“权威”命名的,而是由一个时代所有的阅读者共同命名的,可以说,每一个阅读者都是一个命名者,他都有命名的“权力”。而作为一个文学研究者或一个文学出版者,参与当代文学的进程,参与当代文学经典的筛选、淘洗和确立过程,正是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
  • 畅销楼盘

    畅销楼盘

    从事记者工作的赵聪灵经不住高薪的诱惑,虚造履历应聘到江边市首个千亩阳光国际城项目公司担任推广部经理。阳光国际城项目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开发企业对其寄望很高,而新任推 广部经理的赵聪灵又没有从业经验,这个楼盘该如何运作,怎样去实现开发 商的预期品牌效应,实现暴利目标呢? 《畅销楼盘》从“楼盘的品牌炒作”入手,别开生面地揭露了开发商的炒作伎俩,把一处偏僻的楼盘炒成了畅销,卖出高价,并揭秘楼市风云背后鲜为人知的营销圈套内幕,展示了一个大楼盘的营销轨迹,同时见证了近年楼市轨迹的起伏兴衰。
  • 凤凰池

    凤凰池

    此书端庄大雅,行文路线依然是才子佳人小说的纯净笔法。所谓禁书,因小说中提到贼人造反情节,在清代一度被列入禁书。可是时移代迁,刀光剑影已然是爱情故事叙事背景的一个片段而已,正如那句歌词唱的“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如今只剩下一个生动亲切、两情相悦的故事。
  • 夜妆

    夜妆

    知名女作家赵凝力作!小说讲述了女主持人乔伊在旅行途中,遇到爱慕她已久的张晓光的追求,两人产生了感情。在“非典”的慌恐不安中,爱情变成救命稻草。女人在非常时期都会寻求身体慰藉,一天夜里,她发现自己在并不喜欢的男人怀里醒来。他们就像一对与死亡赛跑的男女,尽情享受爱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 盲人智破私盐案

    盲人智破私盐案

    作品题材丰富,写作手法多样。里面有令人欲罢不能的悬疑,有叫人瞠目结舌的惊险,有抽丝剥茧般的探案侦破……作者将那些精彩故事娓娓道来,读者一定会在阅读的过程中渐人佳境,与故事中的主人公产生共鸣;当您掩卷深思时,方能领悟到故事艺术的魅力所在。它的可读性和趣味性,都能使你得到教益和快乐。
热门推荐
  • 黄苗子说黄苗子

    黄苗子说黄苗子

    《黄苗子说黄苗子》是一本围绕一个主题的杂作结集,体裁上有对话、有侧记、有随笔、有札记还有日记与散文、纪念文章,在学术性、理论性与思想性以及艺术性几方面都还有着力之处。
  • 屠戮天记

    屠戮天记

    少年天才,一朝变成白痴,而清醒后,却一飞中天,再难遏制。在天道和命运中挣扎,殊不知这挣扎是福是祸。。。
  • 在记忆中爱你

    在记忆中爱你

    车祸后沈颜什么都未曾记得,只是在梦里重复着一个场景,梦到一个男生。究竟他是谁在自己之前的生活中占据如何的位置,回到校园中对于自己的舍友蒋小曼,胡玉,张琪三人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 易简风华:为你造一世幻梦

    易简风华:为你造一世幻梦

    他总是这样,像什么呢?对,像影子,像影子般在她身边。听说在他遇见她那一刻便注意到她了。一日,“我知道是你,那一件件,一次次,都是你干的。”她说。“嗯,我干的。”他答。“那……”她犹豫。“我等。一日或两日,一年或两年,又或者……天荒地老。”他说。后来,“那么,我……等到了吗?”他问她。她笑,指了指远处,说:“这个回答算不算?”
  • 梓夜未寒

    梓夜未寒

    前世被亲人所弃而死,今生这颗凉薄的心会为谁而热前世因病从未得到的亲情,爱情,友情,今生是否会在这异世获得既然苍天给了自己再一次的生命,她将会用尽全力活着,获得发光发热,获得多姿多彩,谁都没法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 镜浮生

    镜浮生

    无垠的白色国度,延伸于白皑皑的山峰与云雾缥缈的天际之间融合为一体,无尽的玄冰雪地,正是由于无情的寒冷和无声息的孤寂,让世人遗忘了它。岁月如流水,悠悠漫过滚滚红尘,就在这片无人问津的纯净尘土上逐渐孕育了:冰封一族。
  • 罪之杀神

    罪之杀神

    一个孤儿,一把剑;一个阴谋,一个救赎。是光明,亦或黑暗?这是一个被神抛弃,被命运捉弄的孤儿纵横天下的故事..........(PS作者在上学,不定期更新,但绝不会太监)
  • 无上帝皇

    无上帝皇

    死亡……仅仅是新的开端……【欢迎大家进入PHP的全新世界,求收藏,点击,推荐,谢谢^_^】
  • 极品花魁

    极品花魁

    穿越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青楼只有14岁,前世为杀手的她,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世为人的她,为求长远,勤学苦练,在前世的基础上又创出新一番世界。几年时间,她如常冷血,依然隐于青楼,身份却神秘莫测,却不想有一天,会遇到如此多的桃花劫,本就冷血无情,谁又能夺她之爱。
  • 镜花水月录

    镜花水月录

    白云深处,天涯尽头,玄冥悠悠,上古创世三大神已不复再世。崩塌之际,存亡之秋,生死之时,谁来找回远古的神器,召唤三神拯救这陷入水深火热的世界?一场意外,H大哲学系学生阳珺霖被迫成了玄幻界第一门派镜花水月门的门主,从此踏上了茫茫救世之旅。斗争、救赎、眼泪、鲜血……当真相揭开,可曾有勇气面对这一切的一切?“你的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最后,照顾好你自己。”